天涯: 小说/散文

聋子，留声机和中国政客

Thu, 12 Apr 2007 15:05:54 GMT

聋子，留声机和中国政客

因为工作原因，今天下午万般无奈的去参加了一个会议。

会议安排得很不好，首先不好在地点：什么地方不选，偏选到海边，一群人千里迢迢的坐1小时大巴到海边，开3小时会又拉回来，由于距离远，导致我们中途无法逃跑；其次不好在时间。中午1点集合，让我要早退，同时不能享用公司的免费午餐和午休。

去了之后更为郁闷。由于该会议颇具政府色彩，并且是由意识形态最浓厚的市新闻出版局唱主角，其结果可想而知。领导在主席台一溜儿排开，个个正襟危坐，严肃认真。我向来是最讨厌这种场合的，所以打开笔记本电脑玩起扫雷和红心大战，与主席们唱起对台戏。

好不容易熬到会议尾声，由于尾声效应我也挣起了表现，很有政治觉悟的听了一下，这一听才知道台上的个个都是牛人。牛就牛在他们的发言都有严密的逻辑体系和顺序，统统都是“今天非常高兴能参加……会议，××领导也亲临现场……说明领导非常重视……当然，他一向都非常重视……高兴……感谢××单位提供会议场所和大力支持……如此觉悟高远……本次会议的圆满结束离不开××同志的主持……他为全年工作的付出……艰苦卓绝……创新……任劳任怨……无止境的追求……奉献……展望来年，艰巨的任务……提出几点希望和建议……第一……第二……第三……第N……前路漫漫，但胜利一定属于广大人民……相信在××领导带领下……必胜！必胜！必胜……”

一连听了几个领导，基本都包含了上述内容，语言流畅优美，用词准确，该照顾到的，该表扬到的，该回顾的该展望的该总结的该建议的一应俱全绝不缺斤少两，简直就是滴水不漏。更难能可贵的是，无论从身体姿态，语序语调还是面部表情，都让听众感觉他们是如此的发自肺腑和真情实意。稍微善良纯真的人听了这样一番高水准高起点的发言，肯定会为中国的前途而充满信心——我们的政府官员们是多么的深思熟虑智慧高远啊。

不过我却听得很难受。我设身处地的想了下，要是我做这样一番讲话，我的胃肯定受不了，不说吐，也一定会冒大量的酸水。看着他们情意切切的样子，我怀疑他们是不是都是聋子？因为这样才听不到自己的发言不致于倒胃；又想到几乎所有的前台领导们都用同一腔调和发言结构，我又怀疑他们是不是都是留声机？否则如何能做到这点。

不管怎么样，有一点是不容怀疑的，那就是似乎他们的全部工作就是讲话。他们讲话的水平，那是相当的高。

我既不是聋子，也不是留声机，这辈子我都当不了官了。

我的父亲

Wed, 17 Jan 2007 01:30:45 GMT

我的父亲

一九四六年的腊月二十八，一个男孩降生在一户普通的乡下人家，三十二年后，那个男孩有了一个儿子，就是我。

跟绝大多数生于那个年代的人一样，父亲家一贫如洗，并且在战火中飘摇，朝不保夕。爷爷以做生意为生，每次从重庆背土碗到贵州去卖，又从贵州背纸贩回重庆。有一年，背回来的不光是纸，还有一个女人——我的奶奶。很难想象他们是如何相遇并相恋的，但肯定不会像韩剧那样唯美浪漫——在那众生哀鸿的社会里，浪漫无异于最奢侈的事物。也许，涉世未深的奶奶肯追随卖碗卖纸的爷爷跋山涉水，看重的是爷爷近一米九的身材，和肩挑背扛一百八十斤的劳动力。

伴随父亲婴幼期的，是解放战争的隆隆炮火、天安门前的湖南方言，和百废待兴的共和国经济，而不是变形金刚、迪斯尼和麦当劳。雪上加霜的是，背井离乡的奶奶体弱多病，谋生的艰难让父亲很小便成为劳动力，担负起了家庭的重担。奶奶常年卧床不起，连吐痰都无法自理，每当此时，父亲就把双手伸到奶奶嘴边，让她把痰吐在手心，再用水洗掉。所以，除去料理家务、田里田外，照顾重病的奶奶也是父亲份内的事。当然，一边还得念书。少年时的父亲，是远近闻名的孝子。

即便如此，老天也没有怜悯父亲，而是在他十三岁那年，夺走了他的母亲的生命。年幼的父亲一下子失去了母爱——确切的说，父亲从来没有享受过母爱——而这个家，自然陷入了更大的困窘之中。

一九六三年是共和国历史上饿殍遍野的时期。迫于生计，那年十七岁的父亲当兵去了，因为吃穿都不要钱，每个月还能领取固定的工资，这对穷苦的乡下人来说无疑是不可多得的选择。由于从小就体会了生活的艰辛，父亲当兵时非常节俭，常常是一罐咸菜吃一个月，这样，每个月发的6块钱就能往家里寄4到5块钱贴补家用。

吃苦耐劳、聪明勤快的父亲在部队里很快得到了认可，十七岁就当上了班长。父亲是铁道兵，命运安排他去了奶奶的祖籍地——贵州。去过贵州的人都知道那里的穷山恶水，要在贵州挖隧道修公路更是一件异常艰苦的工作。如今的我很难想象父亲当兵的四年是怎样一种生活，我不知道，是否还能在山冷水瘦的贵州听到父亲当年击锥的怒吼、摸到父亲当年跋涉的脚印、看到父亲当年扛土的背影？

在那众人都高唱“青春热血献祖国”的火热年代里，父亲把最美好的年华抛洒在了贵州，也许是替奶奶还了乡愿。四年后，二十一岁的父亲回到了重庆乡下老家。作为根正苗红、身材挺拔又相貌英俊的年轻子弟兵，父亲自然受到少女们的关注，不久便与邻村的漂亮女孩好上了——她日后成了我的母亲。

一九六九年的十二月，二十三岁的父亲结婚了，一个新家庭宣告诞生。新房是祖上老宅的一间偏房，用石头和泥土混搭而成，这个家依然贫困。其实，母亲家原本是很富庶的，外公是拥有一座山的地主，据说我舅舅小时候头上戴的全是银制的罗汉，只是解放以后老实的外公响应政策将财物尽数充公，包括那座产煤的山。所以，母亲嫁给父亲的时候，嫁妆也少得可怜，跟一般穷苦人没了两样。

母亲身体不好，而父亲也许是因为小时候饱受苦难，为人比较老实厚道，所以日常生活中常受些排挤，比如在分家时，仅仅分得了几头瘦弱的小猪崽，幸亏母亲是个聪明能干，又懂得持家的女性，每每还能据理力争，为这个家争取一些利益，让他们在老家还能有些立足的空间。尽管如此，乡里乡亲也常在背后说我父亲“兴不起一家人”。现在，我们家人丁兴旺，过年过节回老家父亲总要叫上全家所有人浩浩荡荡的开车回去，每当此时，父亲总是精神饱满，神采奕奕。

一九七一、一九七二年，我的大姐二姐相继诞生，这个家从此有了婴儿的啼哭。父亲母亲特意一人抱了一个女儿站在土房前合了影，照片上的父亲虽然穿着陈旧的绿军装，有着瘦削的脸颊，眼睛里却透着灼人的光芒。他看到的是未来的希望。

母亲由于体弱不能下地干活，因此当了赤脚医生，穿山越岭的挣着那个年代特有的“工分”，地里的活则全部交给了父亲。岁月，在锄头、药箱和尿布中无声流逝，宛如与你毫不相干的路人一样，与父亲一家人静悄悄的擦肩而过，甚至感受不到它的存在。只是一九七七年命运再一次重创了父亲——爷爷去世了。按照当地的风俗，亡人要睡在拆下来的门板上，身材高大的爷爷差点睡不下，尚不懂事的二姐站在爷爷身旁不停的唤着，努力的想要叫醒他。就这样，父亲失去了双亲。

我从未亲眼见过爷爷，因为我是在爷爷故去的第二年，也就是一九七八年怀上的。此时计划生育政策已经全面推行起来，迫于老家计生办的压力，一家人被迫搬到县城里，父亲在运输公司当起了司机，在当时，他是县城里仅有的三个司机之一。年末，躲过老家“围追堵截”的我出世了，据父亲回忆，那个月他破天荒的领取了有史以来最高的工资：30元钱，因此他说，我是家里的福星。

从此，我们家在县城里定居下来，从此，父亲走进了我的记忆。

最初的十几年我们家都住在公司的宿舍里，由于有五口人，公司给了两间房。家里的经济来源除了父亲的工资外，母亲还用祖传秘方替人看病。因为从小独立得早，父亲有一双巧手，家里的桌子板凳都是他亲自做的，并且比市面上买来的结识耐用得多，既实用又省钱。小时候家里坏了什么东西，基本上都是父亲自己修理。

父亲是个荣誉感很强的人。这也许与父亲从小受到的关怀过少，和在部队里受到的荣誉观教育有关。他常在我们面前提起当年他十七岁当班长时，如何管理比他大很多的兵，又是如何教他们开车。每当此时，父亲脸上写满了骄傲。父亲做了一辈子的司机，驾驶技术相当过硬，近四十年驾龄中从未出现任何事故，所以年年得先进，奖状贴满了家里的墙壁，贴不下的父亲还珍藏了起来，这是他最为自得的事之一。记得有一年公司为求平衡没有评他，他极为恼怒，但生性老实的他又不肯去质问领导，最后还是母亲去争取了回来。

由于经济条件并不宽裕，家里的财政大权统一由母亲掌管，每分每毫的进出都在母亲的记帐薄里写得清清楚楚，所以父亲的零用钱一般很少。父亲是非常节俭的人，从来不在穿衣吃饭上有何计较，对别人却很大方。每次他跟同事或朋友出去，无论坐车还是吃饭，他总是抢着掏腰包，尽管这可能花掉他一个月的零用钱。所以，父亲在其他人嘴里都是老好人一个。热心的性格在父亲的生活里时时得到体现，印象最深的就是修电闸保险丝。当年公司宿舍共用一个电闸，在用电高峰期时保险丝总是熔断，此时虽然家家人都在，却都赖在家里，或者大声吼叫“又断了”、“停电了”，没有一个人愿意去修理。记得只要父亲在，那就一定是他去做这事。年幼的我站在地上打着手电，为他照明换保险丝。每当此时，我都很气愤邻居们的自扫门前雪，并暗下决心要做个父亲那样热心的人。至今，父亲修保险丝的专注身影都牢牢的刻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那是父亲身体力行为儿子树立的“好男人”的最质朴的标准。

父亲的零用钱最大的去处就是酒。贪杯的他酒量又不大，所以每次只能让他喝二两。买酒的重任一般落在我头上，每天吃饭时，我就提着酒瓶子去粮店买酒，时间一长，粮店的人跟我也非常熟悉了，只要我一去就知道是二两。没喝醉时的父亲是远近闻名的好脾气，从不与人红脸争执，喝醉之后就完全变脸了，废话连篇，挥拳顿足，还常有不理智行为，此时父亲充分展现出暴躁的一面。近几年随着年龄的增大，父亲的健康状况有所下降，更不能喝酒了，所以母亲采取了锁酒和藏酒的策略，不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父亲常常把酒装在矿泉水瓶子里蒙混过关，转过去一口转过来一口，等到他已经胡言乱语时，大家才反映过来。

父亲是个非常传统的人，传宗接代的思想占据主导地位，也正是如此，我才得以出世。因为终于生了个儿子，他还曾立誓戒烟戒酒，只可惜从未成功。从此，我身上寄托了父亲最厚重的希望。不过父亲从来不善言谈，他对子女的爱不透过语言，不透过行为，也不透过物质，只能用心去体会。

印象中，父亲只有一次动容。小学五年级时我参加市里的文艺比赛得了三等奖，抱着证书和奖金回家时，父亲听说这次比赛是跟很多成人和专业演员同台竞技，一时间骄傲感充满了全身，他情不自禁的在我脸上亲了一下。父亲的胡渣扎在脸上的感觉我现在都记忆犹新，甚至他搂我的动作都历历在目。之所以记忆会如此深刻，是因为父子之间从未有过这样的亲昵行为，而在那一刻，父亲的爱子之情喷涌而出。

在外求学的七年有过很多次离别，但父亲只送过我一次。我知道，父亲不是不想送，也不是身体不舒服，而是不忍当面送行。每当我要走的那天，父亲都会一反常态，很早就起床，然后不停的找着事做，似乎不想让自己清闲下来。到了我提着皮箱要出门的时候，他又会安静下来，坐在客厅看电视，只是余光从来没离开过大门。即便我向他道别，他也只是简单的说上一句话，然后掩上房门。随后，父亲必定大醉一场。

如今，我一个人在深圳工作，只有通过电话与家里联络。每次都是母亲跟我絮絮叨叨，而父亲，则拿起另一个电话默默的听着。话筒那边传来的沉重的喘息声告诉我，父亲渴望听到我的声音，渴望知道我的近况。通话结束前我都会跟父亲说两句，但他的话题不会超过三个，要我注意身体，要我好好工作，然后就以电话费太贵为由，挂掉电话。

但是，父亲常用另外一个方式告诉我，他在牵挂我。父亲不太会用手机，眼神也不太好，所以查找电话号码对他来说颇费心神。最近一年来，我的手机常常响起来自父亲的呼叫，只不过，每次接通后都听不到他的声音；有时还会收到他空无一字的短信。也许，父亲在坚持不断的尝试如何使用手机拨通我的号码，却又不知道，已经在无意中成功过多次了。

在我的记忆里，父亲没有亲口对我说过一个爱字，也没有用过别的煽情的字句，但是这种深沉厚重的爱却宛如空气一般弥散在我的周围，来得那样实在，甚过千言万语。对我而言，父亲的爱已经幻化为刺人的胡渣、沉默的背影，和无字的短信。

岁月嗟叹，光阴荏苒。父亲从解放战争中的那一声啼哭起，走过了十年浩劫，走过了改革开放，种过田，当过兵，修过路，开过车，理想激扬青春壮怀，结婚生子淡泊人世，如今退休安享生活。再过十余天，就将迎来父亲花甲寿辰。

父亲，生日快乐。

作于2007-1-16 深圳金地花园

深锁年华二一栋

Fri, 11 Aug 2006 04:22:25 GMT

深锁年华二一栋

角色是与心态严重正相关的。

正如我最近做的地产新政专题所写的那样，不同的身份对待同一件事物的态度显然迥异。这一论调在昨天去看房时得到了印证。

冲动是魔鬼。晚上在7楼吃完饭后，几个310er站在外面吹了吹风，不知是否受了台风的影响，天台的风异常凉爽，我们极目眺望，不经意间就开始指点沙嘴楼盘，进而有了小耗子的信息披露。

关内还有8000左右的楼盘，这让我们有些诧异，联想到几乎为零的关内土地供应量，一个推论的得出便顺理成章了。

马上行动。

在沙嘴的声色犬马中，在各种园苑与农民房的夹缝中，三人一路讨论，最后来到一个低矮而显破败的8层小楼前——这就是我们的目标了：21栋。

传说中的21栋是公司开发的海景花园的可以不分割的一部分，我之所以用了这样拗口的定语，是因为她虽然属于海景花园，最初却不是卖而是租；虽然在同一地块，却只有一个朝外的出口，也就是说你要进入海景花园，还得重新经过小区门卫的身份核查——这些都让我感觉到，将来的21栋业主是海景花园的二等公民，或者等同于附产品，甚至还要考证一下，他们是否会享有业主的种种福利和待遇。

仗着是自己公司的楼盘，三人进去做了一番考察，却发现还是不错的，至少对于目前的个人状况而言。我个人比较中意45平的户型，好歹还有一房一厅一厨一卫一阳台，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可以憧憬一把袖珍的小资情调。楼道很常规，跟学生宿舍几无二致，不禁让我回忆起读书时代“楼道一呼应者四出”的场景。

然而现实的问题乘着看房的余热悄然而至。45平的“豪宅”，若以8500的保守估计，首付当在8万左右，二十年按揭则月供2000余，nnd，一个崭新的房奴即将诞生。

于是自然的想到这按揭如何支付。我打量了一下房间，想到了一个可耻的主意：客厅放3张上下铺，租给6个打工仔，每人月租200起；卧室搞一张双人床，租给小夫妻，每人月租300起……搞定！嘿嘿，一个崭新的走资派即将诞生。

不过很快我就意识到出租方案的不可行性，或者我也不愿意把房子如此分割，就好像10个彪形大汉在瓜分一只小麻雀一般。悲哀，一个崭新的欧文乌托邦已经诞生。

从来也不愿意自己沦落到斤斤计较，但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你就不得不低头。作为传统观念的重要组成部分，住房其实就是家的显性，为了这个家，中国人往往愿意牺牲很多，成为房奴其实算不上一二。

但这却不是问题的焦点所在。我们应该反思的是，何以出现住房难，买房更难的现象？是政府的不作为，是开发商的利欲熏心，还是消费者的盲从？我想，单纯归因于任何一方都是有失偏颇的，目前房地产市场的畸形应该是三方博弈的结果，当然，从短期来看，在角力的三方中，消费者是弱势群体，甚至成为政府与开发商共同饕餮的对象。期望开发商良知的自我唤醒是不现实的，而且也是不合理的，毕竟资本有逐利性，所以政府才应该回归本位——在这轮房地产的潮涌中，它原本就是缺位，甚至是：越位的。

望着其貌不扬的21栋，我非常不愿意就因为它，而锁定我未来几年的年华。

无题

Fri, 16 Jun 2006 14:05:57 GMT

无题

现在，阿根廷和赛黑的球员应该已经走上绿茵场，周围一片排山倒海似的呐喊。但此刻我却没有回去看球，而是呆在公司里，敲击键盘。

有种情愫盘踞在心里很久了，一直没有整理，它自己也没有找到一个出口，所以，一直堵在那里。今天终于因了一件事情，而可以诉说。

是的，人生充满了无常，有太多太多的事，原本你以为没有道理会发生的事，就那么突然的，“嘣”的一声跳到你眼前，顷刻间你都来不及去反应，去理清它的来龙去脉，甚至你觉得它的发生根本就不合逻辑——但它就那样发生了。

所以这种突然往往变成了对你我的打击。很多时候，并不因为它本身具有多么大的毁灭性，而是在于我们缺乏心理准备。偏偏，世上的红男绿女又多是那种不做多余提防之人，每天都抬头迎着太阳唱着歌儿，一路欢腾的走去。想来也是，有谁愿意变成套子里的别里科夫，有谁愿意变成忧天的杞人。生活本身，是让我们享受的，它应该是一条向前奔淌的溪流，而不必去承载巨石的重量。

也是有那些洞察人事，胸中装有俗事红尘，却又不坠其中的人的，但我觉得，他们都应该归到圣人一列，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或淡看荣辱，或无视悲喜，或笑谈生死。在他们眼里，万物皆实又皆空，世间的一切，其实早在诞生之初便已写好了结局，如今的景象只不过是印证而已。所以在圣人眼里，总有荣辱不惊、去留随意的超脱。其中的道理，好比一部电影首映，你先看了预告，故事脉络已大致清楚，然后进去观看，自会恬淡了许多。

只可惜圣人之所以为圣人，就在于他们质量之高，而数量之少。凡夫俗子如你我者，大抵很难到达如此境界，于是也便产生了诸多的喜悦、骄傲、兴奋，以及困惑、苦闷、悲痛，有人哭，有人笑。

我觉得这未尝不是件好事。设想，假如你我都成了圣人，这世上定会少了许多真性情的色彩，大家都去看电影，而没有了演员，戏也是没法演下去的，也就失去了生活的原味。只是我在想，一来圣人我们未必能当得成，二来当了圣人也很没劲，索性就坦坦荡荡的当我们的凡夫俗子，知道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哭，更重要的是、知道什么时候停止哭，这样，生活不但有了波澜和起伏，有了真色彩，也有了继续下去的可能，还有了将来的笑脸和阳光。

如是一想，心中便释然了，纵使发生了天大的事情，又能拿我怎地？要么大哭一场，要么仰天长笑，尽情宣泄一通，尔后继续生活，之前的一切物事不过转变为记忆而已，而你我、亲爱的二弟，却永远是记忆的主人，会永远的随着前行的脚步存在着。

——杨恒作于2006年6月16日星期五晚，公司办公室

高射炮打蚊子，港币买包子

Tue, 30 May 2006 01:18:30 GMT

高射炮打蚊子，港币买包子

今天早上我只能饿着肚子上班了，原因很蹊跷——因为我持有的是港币。

话还得从货币说起。近来我的资产形态越来越体现出超现实主义特征，它主要以以下三种形式存在：一、电子货币。主要指银行存款；二、证券股权。主要是股票，有这该死的变化还得拜股市大涨所赐，自从我英勇投入股市后，好的结果是心脏功能得到了加强，坏的结果是我的资产数量随之坐起了过山车；三、“期货”。这是说马上发、但还未发的工资和季度奖金。

本来我上周末是有几百大元的真金白银的纸币的，但是呼朋唤友两顿大吃之后烟消云散，于昨日晚餐前所有纸币的总数是十元又一元，所以，昨天的晚餐充分发挥了我算计精良的特点，在召集了一群兄弟吃饭之后，我高调宣布绝不吃超过十一元的食物，于是他们把我拉去吃面条。拿到菜单我直奔主题，点了十元一碗的炒粉，最后结帐时由于大家差一元零钱，我又慷慨的倾囊而出——于是我变成了赤贫。

大家一定以为我这下没钱吃饭了吧……嘿嘿，不好意思，让你们失望了都。我虽然没有了纸币，但抽屉里还有经年累月遗留下来的硬币若干，虽然人民币的面值均以毛和分计，但好歹俺还出过“国”——逛了趟香港（hiahia！）——所以，我左翻右翻，从抽屉的最底层摸出了一枚2元港币。

于是怀揣2元港币来到了街边的包子铺。包子西施我很熟悉，略有小胖的一丫头，言语不多，只顾收钱。我掏出港币对她说：“一个肉包一个馒头！”她瞥了一眼港币，说：

“不收这个！”

这话对我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我惊讶得以至于有些结结巴巴：“不、不收？怎么搞的？”她瞧也不瞧我：

“没有人要！”

我万分沮丧的跑了。

于是，现在我饿着肚子坐在电脑前敲字，面黄肌瘦不说，还得承受心灵和尊严上的双重摧残。不过从这件事上我也得出了以下几个推论：

一、香港人不去街边包子铺买包子吃，至少不去我认识的那家——因为假设香港人常去，他当然会收港币，包子西施也不会拒绝我的港币了；

二、包子西施没有收藏港币的嗜好——比如说我就喜欢收藏港币，花花绿绿的多好看呀；

三、港深一体化进程还有待加速——到目前为止货币还没有一体化，至少没有实现通用，这一点深圳连越南、柬埔寨都比不上，人家柬埔寨人可喜欢人民币了呢；

四、从第三条推论中可以得出，港币没有人民币坚挺或者更受欢迎——要是人民币面临高度膨胀，那收到港币就像收到了金条，能不要嘛；

五、到包子西施处买包子的人，文化素质从总体上说不太高——这是让我很沮丧的推论，至少让我的肚子更饿了，同时还打了自己一巴掌。看来为了提高品味，体现学历，今后要有计划有步骤的减少去包子西施处买包子吃的次数；

六、最后一条是……下班后取钱！！！

莫名情绪

Sat, 20 May 2006 07:59:00 GMT

今日闲逛朋友博客，许是感同身受，许是触动某些久抑情怀，忽然一阵心乱，进而不知所措起来。

不知道等待还有多长，是否会长过生命；不知道愿望在何方，是否原本就只是一幢蜃楼。

杂绪万千，无有头尾，搁笔。

母亲的梦123

Wed, 19 Apr 2006 04:14:11 GMT

母亲的梦123

按照马列主义的科学划分，母亲应该算是个唯心主义者，因为打小我们三兄妹就不断接受着她的“封建思想教育”，天上的神灵、地下的鬼魂，因果报应，世间循环，总是牢牢的装在母亲脑子里，说出来还跟亲眼看见似的。谎言说上一千遍就成了真理，姑且不论母亲是否真心编故事哄我们开心，两个姐姐在她长期坚持不懈的熏陶下，也逐渐信了那一套。而一直在党的红旗下接受教育的我，由于冥顽不灵，却一直跟母亲唱着对台戏，比如偷偷的吃着该戒掉的牛肉、泥鳅等食物，有时候还公然在佛主面前说他们的坏话，每当此时，母亲都会狠狠的瞪我一眼，然后就跪在神像前念念有词的帮我说着好话，希望能减轻我的“罪过”。

正是因为如此，母亲非常相信梦里所昭示的神谕，每每做了新梦，都会分析拆解一番，然后在饭桌上公布并让我们三兄妹小心。我自然是阳奉阴违，但有些梦说来也奇，愣是像模像样的叫人不得不信，而我最愿意相信的，便是母亲如何怀上我们三兄妹的梦。

怀着我大姐时，有一晚母亲突然做了个梦，梦到早上一开门，便看见一个水灵的小姑娘站在家门口，露出甜甜的笑容一个劲儿的想往家里窜。母亲仔细端详了一番，小丫头尖尖的瓜子脸，细长的手指，长得瘦瘦小小，单薄的衣服穿在身上，风一吹便呼啦呼啦直响，敢情体质不好。没过几个月，我大姐出生了，接生护士直说她身子虚，抱在手里轻飘飘的。后来大姐果然出落得跟梦里别无二致，尖尖的下巴苗条的身材，从小到大在学校里都是班花校花一级，看过中央一台播天气预报的裴姓播音员的人，都说她们俩长得像极了。加上大姐身体很差，母亲便肯定的说，那晚梦见的就是大姐赶来投胎了。

两年后母亲怀上了第二个孩子。怀胎大概三个月，母亲梦见在买菜回家的途中，一个小女孩儿拽住她的手说“阿姨我跟您回家吧”，于是便再也甩不开了。小女孩儿矮矮胖胖的，有着一张圆圆的小脸，一路上左一个阿姨右一个嬢嬢，还要争着拎菜，把母亲甜得不行。后来二姐来到了世上，由于胃口好，二姐一直都很胖，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于横向发展，忘掉了往天上长，所以个子不高。正因为如此身材，加上戴一副大眼镜，二姐长了一个明星脸，跟大陆女歌手韩红很像，以至于她的儿子在四五岁的时候，只要看到电视上有韩红，就一个劲儿的叫妈妈。不过二姐遗传了母亲话多的特点，爱与人拉家常，同时二姐也是三兄妹中孝心最好的，母亲要是身体不好，或家里有了什么事，二姐的短腿却跑得最快。

至于我，在母亲的梦里就倒霉多了。母亲先是连续一个月梦到蛇，怎么都躲不掉，甚至路过树林都有蛇从树上落下来缠在她身上，但又不咬她。据我们那里的老人说，产妇要是梦到蛇，便是怀的儿子。接下来的某夜，母亲又做了一个梦，梦里她路过一处田地时，发现地里围了很多人，于是好奇的过去打看。围观的人说村里来了个捣蛋的孩子，跑到地里把庄稼都糟蹋了，现在正围着数落他的不是呢。母亲拨开人群一看，土里坐了个蓬头垢面、瘦瘦的孩子，乡亲们无论怎么说他的不是，他都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拒不认错。不过当他看到母亲时，却一下子站了起来，扭住母亲便不撒手。母亲见这个脏兮兮的孩子抓住了自己，吓得跑了起来，那孩子不依不饶的追到了家门口，母亲情急之下放出狗来咬他，直咬得满地打滚，手脚都咬坏了也不见他哭一声，站起来又拽住母亲的手，要往家里钻。母亲没了办法，竟然抓起一壶开水往孩子手上淋去，这下烫得孩子哇哇大叫，加上先前被狗咬的伤口，手脚都变得血淋淋的了。乡亲们看不下去便纷纷劝着母亲：“你看这孩子这样可怜，就好心收留了他吧，你们家恰好没儿子，这下香火也有了。”母亲这才领他进了家门。

每当母亲说起这个梦时，便说这暗示着我的出生会充满坎坷。事实的确如此。母亲怀我的时候，中国刚好实行计划生育，因此按照规矩我显然是超生的。村里管这口儿的李书记得知母亲又怀上了，便三天两头踩我家门槛，督促着母亲去堕胎。父亲盼子心切，就想方设法的与他打游击，今天说不在，明天说马上，掰着手指头过日子。我出生还得感谢院子里的刘大爷，一次李书记带着一帮人来我家声称一定要逼母亲堕胎，刘大爷便骗他们说母亲前几天刚打掉了孩子，于是我逃过了一劫。后来李书记得知上当，便又兴师动众问罪而来，刘大爷却说生都生了，李书记大吃一惊，忙问什么时候生的，刘大爷说前几天，这不娘儿俩都回娘家修养了么。

于是好歹熬到了我降生的那一天。李书记闻讯大为光火，准备坐拖拉机过来拿我，却不幸从车上摔下来，脑浆流了一地，死了。为了隐瞒超生的事实，母亲和邻居都准备说我是地里捡来的，谁知没得到消息的父亲一把抱过我，母亲忙说是捡来的，兴奋过头、老实过度的父亲想都没想就冒了一句话：“什么捡来的，明明是我亲生的儿子。”就因为这句话，父亲被降了一级工资，造成的经济损失累积到现在难以估量。对此，父亲的评价永远只有一个字：“值。”

父亲觉得值，一来是因为想儿子想进了命，二来是想香火有继。我爷爷育有二子二女，谁知到父亲这一代，么爹连生了三个女儿，父亲的头两胎又都没带把儿，眼见着香火难以为继，怎能不让封建意识浓重的父亲着急。直到生下了我，悬着的心才落了地，大喜之余还发誓戒烟戒酒，只可惜没能兑现。

满月之时母亲找人给我算了命。算命先生要了母亲双倍的钱，理由是我命好，虽然出身微贱，但命势如猛虎下山，威势上冲，步步高升，终至大富大贵。只是将来无论父母如何严厉，都管不住这孩子，因为他顽固不堪我行我素。这段话现在看来除了大富大贵暂时不见踪影外，其余都得到很好例证，因此每每回忆起来，母亲对算命先生都很是满意。此后但凡在街边看到合眼的算命先生，母亲都会叫他掐指一番，得到的结论竟然都是一样。

不过母亲梦里我的遭遇也不断得到证实。自打生下来，我的手脚就没安宁过，无名溃烂一直困扰我的婴幼时期，尤其是双脚，流脓流得无法站立，中药泡了一年才渐渐得好。更有甚者，有一天晚上看电视，几个手指甲竟然一摸就掉了。到我念小学时，双手常长疹子，奇痒不堪。高中时脚气肆虐，严重时脓水将脚与袜粘连一处，以至于无法走动，不过也托脚气的福，初恋女友用自行车接送了我整整一年。到现在，我的手好多了，但脚气一直无法根治，一年前不知为何又染上了灰指甲，且大有蔓延之势，让我恼火不已，火速跑去药店寻觅一番，又用药3月方才治愈。

三个孩子都出生后，母亲便再也没梦到有孩子扭住她不放了，往后的日子，她一般都梦到我们的健康和成长，而这些梦竟都一一实现。我念本科时，母亲曾梦到我手出事了，忙打来电话问询，我骗她说啥事没有，其实头天我踢球，弄了个右手粉碎性骨折，到现在我还没敢告诉她。后来她又梦到我右手出事，叫我小心，结果没过多久，我打篮球擦伤了右手，一个月后才好。书越读越多，我也越变越老实，到念硕士时，因为学习和工作太忙，我已极少参加体育活动，母亲这时关于我的梦的关键词，已经从外伤变为内伤，要我多注意休息和饮食了。

人们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其实，我真的不知道母亲的梦到底有多准，到底梦能否预示一些事情的发生。我不是生物学家，更不是神学者，我无力去研究梦境与事实之间的联系，也不愿去求证。不过，母亲从未梦到亲人之外的健康，所以，其实并非是梦的本身多么神奇，而是要看梦的对象是谁。从这一点上看，母亲其实是个唯物主义者，因为我从生理学上找到了答案：

母子连心。

叫我杨老板

Thu, 13 Apr 2006 15:09:44 GMT

叫我杨老板

没想到从平民到老板的逾越竟如此简单：今天中午短短20分钟内，我摇身一变成了杨老板——买了几千块的股票。我靠，大爷我从今以后也是国有资产的持有人了。

现在回想起来，过程还真是直截了当电光火石。昨天我溜出去花2小时办了股东卡，存了几千块钱，打算适当的时候玩儿它一票。结果中午乘午休之际盯准K线，此正值一片大涨态势，看得我气血上涌，仿佛有成捆的钞票在向我的口袋……几分钟之后便以气吞山河之势把帐户里的米米尽数兑换。那一刻，自我感觉极其良好，就像提前实现了人生理想：老子已经是杨老板了。

其实这两个过程也并非没有背景故事。工作以后，尤其是今年，经常受到股市毒瘤的侵害，原因还在于大势太好了，加上公司股票几个月暴涨140％，让我一平民小打工仔也感到脸上有些容光，周遭讨论股市的家伙数量也随股市上扬而一路拉升。更倒霉的是经过一番节衣缩食，工资卡里终于有了些许盈余，这便引发了投资的原始冲动——今天下午我沾沾自喜的向一哥们夸耀我投资了，还搬出投资三分法理论，结果遭到他一番嘲讽：哈哈哈，几千块钱还三分天下啊。我脸上有些挂不住，悻悻的问他有多少存款了，他告诉我只有一两千。

我靠。

下午收盘的时候，我心算了一番，亏损了180个大洋，这让我明白今后一段时间盒饭会成为我的亲密伙伴。对此我有些惊讶：难道我不是投资圣手吗？要知道之前我一直是这样认为的。再仔细回想一下，我承认自己表现有点不正常，很简单，不像那么谨慎了，有些冲动。嗯，有些冲动。我一边点头一边反思为什么会这样。

我的“股票”史，最早要追溯到初中玩大富翁了，那时便认定一个道理：要想赢得游戏，不玩票是没戏的。于是把股票玩得溜溜转，还创下了因股票市值溢出而导致游戏死机的纪录。也许从那时起，便自认拥有过人的股票天赋，幻想有朝一日金戈铁马杀进股市，搞得狼烟四起荡平四海扬我威名。

再一想又不对了：难道仅仅是想获得财富？不对，我才不那么俗呢，我要做个高尚的人。最后一番冥思苦想，终于得到了答案：兴许我天生就是个喜欢风险的人，并且风险越大，就越兴奋，这种因兴奋带来的成就感才是我真正想要得到的。

唉，原来我注定是个苦命人。

对了！还有一件事值得大书特书。今天大爷我首次刷卡成功——用刚办好的中信金卡在永安南城买了2只牙膏、1盒灭蚊片，共计消费22块又2毛。我排在好几个打工妹的前面，刷卡的瞬间我的动作幅度很大，并且密码敲得啪啪响。我心里感到很爽：金卡、股票、国有资产，这岂不是表明我已经跻身上流社会了？

我靠，叫我杨老板。

谁杀害了刘小翼

Fri, 07 Apr 2006 09:13:20 GMT

谁杀害了刘小翼？

一、案发现场

吴小亮醒了。

他摇了摇沉胀欲裂的脑袋，眼皮却粘得厉害，好一会都睁不开，他只有勉强坐了起来，头垂在胸前，继续维持着半死半仙的状态。虽说还在10月份，清晨的风却已有些凉意，吴小亮一阵激灵，下意识的用手环在胸前，没想到却像碰着冰块似的清冷。他一下子睁开了眼。

身上的一幕让他张大了嘴：自己竟然一丝不挂的躺在街边！他赶紧环视周围：这是一条僻静的小巷，很狭窄，估计只能容得下3人并行。屋檐不断的有水往下滴，使路面积满了脏水。不远的地上，横七竖八的扔了一些空酒瓶……空酒瓶！吴小亮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这才回忆起来昨晚好像喝了很多酒。他挣扎着站了起来，想乘没人赶紧跑掉。

吴小亮手捂着私处，刚拐了个弯，就被眼前的另一景象吓了个半死：一具裸尸赫然睡在地上！吴小亮两条腿筛糠似的发抖，条件反射的大叫了一声“啊”，猛然想起自己没穿衣服，又噤了口，腿软得更是挪不动脚步……

那具裸尸是刘小翼。

二、茆主席的供词

刘小翼离奇的死立即成为了小城当天的头条新闻。

茆主席是在下午的时候才得知这一消息的，当时他几乎把告诉他这条消息的人踢翻在地：“靠！你竟敢咒我家兄弟死？”别看茆主席瘦巴巴的身板，旁边楞是7、8个人才把他给拉住，没让他踩废了那可怜人的小鸟。

刘小翼是茆主席拜了把子的兄弟，在小城都是出了名的恶棍，平日里飞扬跋扈，所到之处必鸡飞狗跳，今日得知兄弟死讯，自然暴跳如雷。当然这是明面儿上的，耳风顺的人都知道，茆主席仗着是大哥，常压挤刘小翼，今儿个要百八十的去赌博，明儿个又借三五百去吃喝，日子一久也积了些债务，但又死皮赖脸的不还，对此刘小翼也只有隐忍不发。如今刘小翼不明不白的去了，茆主席到也了了一桩子烦心事，只是面子上还得装一装。

晚上快吃饭的时候派出所把茆主席叫去了。后来据知情人说，茆主席那天在派出所里的供词是这样的：刘小翼出事的前一天晚上，他是跟刘小翼在一起，没事干的几个人商量着去哪里打发时间。这里得先跟各位看官交待几句：由于几个家伙都是光棍，也压根儿没打算娶个老婆老老实实的过日子，憋得慌了便去酒吧、舞厅等地方晃荡晃荡，解一解闷子。

接着往下说。茆主席刘小翼几个人商量来商量去也没得出个结论，这时罗小米冷不丁的吱了一声说，沙嘴听说新开了一家酒吧，里面的妹子都挺经看的。几个人顿时叫好，都投了赞成票，茆主席更是脸红脖子粗的血脉亢涌，巴不得马上插了翅膀飞过去。正想敦促着几条色狼马上前去的时候，却听刘小翼说身上没带钱。茆主席很不耐烦的叫他回去拿，刘小翼又推说最近还没落着什么好处，饭都快吃不上了。

这话一下子扫了茆主席的兴致，嘴里嘟嘟囔囔了几句，便悻悻的离去了。

三、罗小米的线索

派出所负责此案的天涯警官是刑事侦察案件的一把好手，在得知以上情报后便觉得茆主席有重大嫌疑，不露声色的让茆主席回去，又唤来了罗小米。

罗小米是这一带著名的假小子，平时里左一口“小爷”右一口“大爷”，久而久之大家就再也没把她当娘们儿看待了。可惜她一见天涯警官，还没待问话便瘫软了过去，好不容易扶她上了凳子，浑身也窝在凳子上活像一滩癞皮狗刚拉的稀屎。

后来她清醒了点，终于竹筒倒豆子般一五一十的说了：

我是听同院儿的小铁说，沙嘴新近有些靓妹子，便捣鼓着什么时候去沾点荤腥，恰好那天看刘小翼几个都闲着无聊，便透露了这消息，估摸着也跟着混混。茆主席到是同意了，刘小翼虽说也是一听有靓妹子便跟狗见了大粪一样，但见茆主席这架势，知道今番的帐肯定又跑不掉，便推托说没钱。靠，我是知道刘小翼那小子的，下午还跟他去吃了羊肉串，买了10串硬是只付了7块钱，但我明明看到他口袋里还有好几张大花纸。这下好了，丢了条命，要是茆主席也去了，兴许这事就不会出了。

说关键的！天涯警官喝到。

是、是、是。等茆主席走得没影了，我就对刘小翼说，咱们还是去酒吧吧，就只坐坐，只坐坐。说是这么说，到那里哪能不花钱啊，这只是给刘小翼一个台阶下，像俺们这种在社会上混的，说话当然得圆滑点了。

哎我说你个罗小米，你居然还洋洋得意起来了，别跑题！天涯警官又提出警告。

好的好的，长官我保证不再打岔！罗小米正了正身子接着说。于是我们两人便朝沙嘴走去。沙嘴是个老城区，由于年代久远缺乏规划，那里的房子都修得不成样，巷道子多过水管子，因此也成了难管之地。很快我便找到了那家酒吧，刘小翼抬头一看，仨字儿：“陈酿美”，便呸了一声说，好你个名字，还取得真不错，老子今天就要看你丫的有多陈酿！说完便踏了进去。

一进去哪，呀呀了个呸的，那真叫个灯红酒绿啊，那些靓妹子就在眼前直晃荡，看得大爷我是禁不住的咽口水啊……正当罗小米沉浸在美好的回忆时，天涯警官把眼朝罗小米一瞪，又把她给拉了回来，她只好乖乖的往下说，我们刚坐下，立马就迎上来一小姐，嘴里使唤着：哟，是二位爷啊，一看就是而富且贵的主儿，要不就是道儿上混的大哥。今儿个就让小妹我陪陪你们吧。

我肚量小，加上猜骰子猜那些天杀的妹子不过，一会便小腹鼓鼓，头晕脑涨的了，于是便去厕所吐了个淅沥哗啦，觉得不行，在厕所里又呆了二十来分钟。

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知道吗？天涯警官厉声问到。不知道啊。记得当时陪你们喝酒的小姐吗？记得、记得。你跟我去指认！

四、狐狸君姑娘

警官，我冤枉啊！狐狸君刚进警局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这狐狸君本名“侯丽君”，但性子狡猾机灵，所以叫着叫着就成了谐音“狐狸君”。

那天刘小翼进来了以后，我便去招呼。那刘小翼油头粉面尖嘴猴腮，一看就不是只好鸟，不过干我们这行，认票子不认面子，只当在跟一堆钱打哈哈。过一会，跟他一道来的那瘦不拉叽的半男不女的家伙去厕所了，我便主攻那刘小翼。他还有些道道儿，技术也不赖，一看就是老手，因为他老是借机在我身上摸来蹭去的。

不过，一会来了另一个男人，他插进来说这样玩多没意思，要玩就跟他玩斗酒。刘小翼好像是个没脑子的人，一哄就上套，他嚷嚷着就上了。于是两人开始赌牌，每轮要是谁输了，不但得喝一瓶酒，还得输五十块钱。我看这游戏刺激，又能促销，便开心的在一旁看着。

这男人是谁？天涯警官问。

吴小亮。

五、骗子吴小亮

要是知道会出这事，打死我也不去那地方了啊。吴小亮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

我是个没工作的人，就靠些坑蒙拐骗的事儿闹点饭吃。我主要在酒吧里混，一是靠酒量好，二是有些牌技，当然还要点骗术。那天见来了个愣头青，心想生意又来了，便迎了上去。没过一会就赢了不少，不过那小子搞到后来脸是由红变青，由青变白，看来好像输红了眼，几句话说得不顺畅差点动起了手。

后来跟他一起的那假小子从厕所里死出来了，赶紧过来帮忙，我也算是老江湖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就跟他说好话，谁知道刘小翼突然又变了脸，跟我称兄道弟起来，把我也给搞糊涂了。

六、酒醉之后

我跟刘小翼混了多年了，知道他喝多了是什么德行。罗小米耷拉着脑袋说。

他平时胆子挺小的，只能干些偷鸡摸狗的啥鸡巴子事，喝多了胆就肥些，而且做事没个准儿。比如说裸奔。据说就在两年前的某个很深的深夜，他喝高了之后，矮胖的身材居然也焕发出了强大的自信，他在黑暗中利索地脱去外衣，脱下裤子，脱下内裤，绕着沙嘴开始奔跑了起来，他感到小弟弟飘荡在风中，极其凉爽。不过这件事情比较久远，无法考证，传说的版本也异常纷乱，有人说他并没有脱下内裤，也有人说为了增加勇气他选择的时间实在太晚，沙嘴空无一人，还有人说他根本没有裸奔过，当然，这些传言一点不妨碍刘小翼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以早期的裸奔者在我们这圈子里吹嘘。

所以他那晚突然变脸，我一点没觉得奇怪，当时我只是不清楚他为什么那样，反正我是跟着他混点酒喝就够了。喝得差不多之后，他就把着那哥们的肩膀，还拉着几个小姐要进包房，我一看重点到了，也赶紧跟了进去。那时候我们几个都喝得七荤八素的，都快摸不着天了，也不知道刘小翼怎么还那么高兴致。

我进去呆不多会，唱了一两首卡拉ok，就支撑不住在沙发上睡了，迷糊中好像刘小翼和那哥们一人搂一个出去了。

后来呢？天涯警官问。

后来……后来……后来我就不知道了，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早晨，然后就回家了。

七、房间里的变故

天涯警官冷峻的眼光盯得吴小亮直发毛，他哆哆嗦嗦的跟警官们交待了后面的事：

后来我就跟刘小翼一起到了另外的房间，因为晕晕乎乎的，只知道身旁扶着一团软肉，烧得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三下五除二的去掉了衣服，接下来就是×※％％￥※……％。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吧……你怎么知道？天涯警官追问。吴小亮脸一红，说，我按照自己的能耐推算的。于是天涯警官的脸变得比他还红，便岔开话题让他接着说。吴小亮说，之后我便趴着不动了。隐约中刘小翼还在吭哧吭哧的骚动，又过了一会，他也不动了，接着便听到小姐向他要钱。

刘小翼脸朝下趴着装死，嘴里嘟哝了一句“找我那哥们”就不说话了。我一听犯了糊涂，谁是你哥们啊，我只管我自己的帐。小姐又向他要，他动也不动的说，我的钱都在他那里呢。我一听这话，登时明白了大半分，估计他是在我这里输光了钱，付不了酒钱，更没钱喝花酒，便想出了这样个赖皮点子。我当时虽然喝得不分东南西北，但要说到钱上，我还是很清醒的，便大声嚷着，一来表明清白，二来引起护场子的人的注意。

果不然，一会便来了几个大汉。

八、Uking出现

当时我都在场，看得清楚，现在想来都后怕。狐狸君青着个脸说。Uking嫌那人吼的声音太大影响了生意，蹬着军靴就朝吴小亮屁股上踹去，一下子就吃了个狗啃屎。吴小亮哭丧着个脸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钱求Uking放过他，还说跟他无关，Uking抓过钱说，你把别的客人吵着了这就有关！说罢又要踢他。吴小亮赶紧喊饶命，说这就走这就走，于是想拿衣服。Uking又是几脚踹去，吴小亮脸上哭开了花，却也没法，衣服也没拿就护着私处踉踉跄跄的出去了。

那他怎么在街上睡下了？天涯警官问。

也许是喝得太多了，出了门，坐到拐角就睡了吧。

那刘小翼呢。

刘小翼？狐狸君一颤。刘小翼他……Uking大哥向他要钱，他不给，还说些横话，Uking大哥便对他说：才吃了三堆屎，就想当狗王！一怒之下就把他带走了。

九、结案陈词

事情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

Uking虽说见多识广，但人命案却是第一次犯，所以被抓来的时候还没说上三句话，便尿了裤子。据他后来的招供，原本只是想给刘小翼一个教训，因为这种喝霸王酒、过霸王夜的行为是严重不符合“陈酿美”酒吧的老板娘——陈良美制定的“三个代表”治店方略的，并且严重的破坏了陈良美所倡导的“建设和谐酒吧”的理念，所以归属于严打的范围。恰巧刘小翼喝醉了酒不识好歹，非但赖帐，还想栽到别人头上，更是犯了大戒。Uking当过几年兵，深知服从是军人的天性，加上智力有点点问题，导致贯彻领导方针时对尺度的拿捏还不够灵活，所以出手就重了点。据目击者的口供，刘小翼当时被Uking带到一个黑屋子里，穿裤衩的地方上下左右，又前后左右的结结实实的挨了一顿皮靴子，据说还没有落下盲点，当然了，熟知生理卫生的同志都知道，这样不死也没了半条命。随后刘小翼就被扔出了店门。

刘小翼当时还有些神智，好像还爬了几步。由于没人管，爬行的速度、姿势、路径，以及最终的位移都没有目击证人，照当时的情况看来，先裸着跑出去睡觉的吴小亮倒像是第一个看到刘小翼的人，真可谓：不是冤家不聚首哇。

（完）